无论是旅行还是训练,FAS的制度都非常残酷无情:周日为俱乐部比赛,周一一大早我和林就得赶科克到都柏林的头班火车返回训练基地。训练时间是上午10点到12点,下午2点到4点,每天如此。训练强度比我经历过的任何事情都大,组织得也更好,其中包括以改善我们各方面技能为目的的常规训练。上午开始是准备活动,然后是有球训练,以提高我们触球和控球的能力;接着是分成4个组,每组6人,3对3比赛,单边5个球一局,就跟我们在梅费尔德的“全天候”球场上做的游戏比赛一模一样。但这里的水平高,没有游戏中的“囚犯”。我们,至少我自己,觉得是在为自己的未来而训练。
莫里斯?普莱斯是课程指导员之一,而且还是爱尔兰国家队经理杰克?查尔顿幕僚中的一员。国家队在前一年曾进入了在德国举行的欧洲锦标赛决赛,因在斯图加特以1比0击败英格兰队而像民族英雄一样凯旋而归,受到热烈的欢迎。我的言下之意是我很想给一个非常接近足球世界核心的教练留下深刻的印象。
下午的时间,除了有两个下午用于我们的文化教育外(我并不重视),我们可以进行有球训练,分组练习射门,接受防守、中场和前锋比赛的特别指导。有时我们也练杠铃,还有大量的体能训练。
课程的重点是和爱尔兰各年龄组的队进行对抗赛,这是他们参加国际比赛前的准备工作之一。这可是重大的事情:我们FAS的小伙子们希望证实自己的实力并不比我们的对手逊色,而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效力于英格兰顶级俱乐部。
我们的时间安排很紧,特别是像我们这些乡下孩子,每周7天,不但要训练,还得来回奔波或者为我们所属的俱乐部比赛。我住在勒克司立普的一个家庭里,离我们训练的帕尔莫斯镇阿莫尼提斯中心不远。如果晚上没有训练或比赛,我会觉得心痛,觉得非常孤独。我想念家人、想念“笨”、想念我在梅费尔德小而舒适的世界。许多个晚上我乘公共汽车去拉肯,因为莱恩寄宿在那儿。惟一的娱乐就是看电视,尤其在头两个月,全天训练和对各自俱乐部作出的承诺简直让我们无以喘息。周四晚上,我们让自己放松,喝些啤酒,然后在周五下午打道回府。
我快乐,也享受着艰苦的训练,可是从科克到都柏林的来回奔波不好受。口袋里有几个钱,是踢球挣来的。虽然我还站在陡峭的山脚下,可我毕竟已经是个职业球员了。还有,需要指出的是失业以及失业者因此而不受尊重依然是爱尔兰工薪阶层生活的明显特征。在我梅费尔德的家里,特别是在我家族中――在近亲和远亲中,谁要是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就会备受尊重。我现在是漫步者队的主力,每个星期能往后裤兜里放50镑左右。
国家乙级联赛是一所为17岁少年设立的作风强悍的学校,学生多为身经百战的半职业球员,无论在能力或心态上都比我所见识过的强得多。要赢得对手或队友的尊重是得经过一番拼搏的。任何炫耀球技的举动都会马上受到惩罚。喜欢出风头者被搁在看台上。对手也不收留俘虏。
1990年春,在FAS学习了6个月后,我感到自己提高了很多。从一开始我的目标
就是要成为训练计划中最好的球员。每天与23个国内最好的年轻球员训练,有一件事是明显的:能力不足。要成功,就得有强壮的身体和顽强的意志力。
只要像我那样努力,身体训练可以很有效果。可意志力就不一样了,它更具有挑战性――冬天寒冷的清晨,泥泞的路面,刮过阿莫尼提斯中心的刺骨的东风,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了的。
训练场上毫无人气,得自己创造气氛。周一早上不会有任何奖赏,只有最重要的一点:自我满足。这里也没有所谓的“辉煌”,但我明白,只要我穿过令他人畏惧的意志力关隘,那就是个重大的胜利。一天训练下来,我会感到自己已经穿越了意志力关隘,从而感到一种温暖着自己的真正的满足。
在那些过去不远的日子里,在那些我一直在床上赖到午饭时间、起来只是为了看连续剧《邻居》的日子里,我有了险些错过机会的经历。我再也不会那样消沉了。
在科卜漫步者主队排位居中的同时,艾迪管理的青年队在全国18岁以下队杯赛上成绩突出。我仍有资格参加这个比赛。也正是在18岁以下球队的比赛里我才得以衡量自己的进步。在参加培训课程的短短几个月中,我长高了,也长壮实了,不再是个小孩子――我已经从男孩长成了男人。心态方面我一直就有优势,现在更有了肌肉的支持。自杀式的神风突击队队员转变成一个足球运动员,懂得了比赛中的进与退。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方面,我可以尽力地控制场上的节奏。该慢则慢,该快则快。我不是格伦?霍德勒,事实上他也不再是我的偶像。我还是热刺队的球迷,可最喜欢的球员和榜样是曼联的布莱恩?罗伯森。他在代表曼联和英格兰球队参赛中,以自己的技巧――拦截、进球及活动范围之大――证明了要做个伟大的足球运动员不必使用伎俩。尽管罗伯森并非才华横溢,可他令人敬畏。
这个赛季里我主要目的是在18岁以下队中确立自己的位置。而要实现这个雄心就必须在漫步者青年队的夺冠赛中有突出表现。在抽签时,我们抽到的对手是都柏林顶级俱乐部柏勒瓦德尔。这可是坏消息,而好消息是我们抽到了主场。结果踢成了1比1。虽然我踢进了那个将比分拉平的一球,结果还是令人失望。
第二场是1990年2月,从一开始就一团糟:汽车到科卜来接我们就误了点;一路上交通又拥挤。我们不断焦急地看表。我们能在开球时赶到吗?当我们赶到美景球场,一个露天、风急的球场时,仅剩下几分钟就要开赛了。我们疲惫不堪,在开场前就已经溃不成军。柏勒瓦德尔以4比0使我们受到重创。比赛糟糕透顶,毫无章法,典型的科克式。那帮来自都柏林的大孩子们以他们典型的傲慢风格轻易地赢得了比赛。如果说那天我像疯了一样,那时因为我也是上场队员之一。
柏勒瓦德尔像过节一样,美景体育场里人头攒动,都在观看比赛。即使我明白回天乏力,我依然努力,为自己而战。我要给那些都柏林的混蛋们看看我他妈的能踢。有时候你可以感到在那些敌对的球迷中出现欣赏的骚动。你会赢得一份尊重,哪怕只是很少的一点。那种遭受失败,五脏惧焚的感觉,我们在都柏林难以改变的战绩,成为又一道需要穿越的痛苦的障碍。在由愤怒、挫败和个人尊严合成的奇怪的情绪驱使下,我变得疯狂。这种情绪有时能够转变场上的局面,甚至令最绝望的形势起死回生。但不是在美景体育场那天。
比赛结束后,我们到马路对面的一个酒吧喝橘子汁,吃三明治。漫步者队的副总裁约翰?奥洛克进来坐在我旁边:“罗伊,那边有个诺丁汉森林的球探。他说他们希望你过去参加试训。”
我的心跳没有加快。我的第一反应是:球探在哪里?如果他对我印象那么好,干吗他自己不来?我还清楚地记得布莱顿的经历。
“他说他会和你联系。”约翰继续说。他只是给我传达一个信息。除非我亲耳听到麦科伊的消息,否则我不会兴奋。
过了几个星期,我接到从科卜打来的电话,问我是否愿意到艾斯林旅馆见森林队的球探诺尔?迈克尔凯伯。那是个不太显眼的地方,从豪斯顿车站一过桥就到了。从科克到都柏林的车就停在这个车站。我们一开始谈话我就喜欢上了诺尔:他直话直说――他提供给我一个试训的机会,但不是签约。签约的事由不了他。“你适合森林队的风格,孩子。你的传球很好,活动范围大,还能进球。你会和布莱恩?克劳夫相处好的。”诺尔保证说。他把我当作真正的男人看待。
在美景酒馆里压制住的兴奋劲现在又冒了上来。我觉得是时候了,机会终于到了,而我已准备好。在经历过布莱顿那场闹剧后,我发誓只有在我握住“车票”后才会相信英格兰之梦。但我毫不怀疑诺尔?迈克尔凯伯会履行他的诺言。然而我又一次失望了。当我到了诺丁汉时却没有任何试训比赛。我每天盼着比赛,望眼欲穿;我每天在青年队教练阿奇?戈米尔的指导下训练。布莱恩?克劳夫在哪里?还有利亚姆?奥凯恩?罗尼?芬顿?
“就这样啦?”
“是。”
一周后,他们给了我一张车票,单程票。
“保持联系。”他们说。
“怎么样?”
回到科克后,有人问我。
“不怎么样。”我解释。
和诺尔?迈克尔凯伯联系上之后,他给森林队打了电话。事情有了转机,他们让我4月份回去。
回到诺丁汉,我和预备队员训练了几天。他们通知我说我将在中区联赛中代表森林队对抗特兰米尔罗沃斯队。利亚姆?奥凯恩和森林队的头号球探阿兰?希尔将去观赛。又到了决定命运的关头!
特兰米尔的场地是空的。我不在乎。我知道如何在脑海里制造气氛的窍门――从梅费尔德全天候场地到帕尔摩斯镇的训练场,在国内联赛肮脏、喝倒彩的体育馆中,我发现了如何自己创造激情的诀窍。在一个沉闷的暮春的下午,一场看来并不怎么重要的比赛――对特兰米尔的比赛开始了。我表现不错,传球、跑位、过人以及以前做不到的高顶拿球。70分钟后我被换下场。我以前也有过这种经历,可是这次我感到球迷的反应挺好。
第二天布莱恩?克劳夫跟我说争取和我签约。与科卜漫步者的谈判已经安排。我自己认为值5000镑,因此担心他们要价太高。
约翰?奥洛克和副总裁约翰?米德率领科卜漫步者代表团与森林队交易。俱乐部求得前切尔西和英格兰队球员约翰?豪林斯的帮助,他擅长做这种交易。豪林斯开着他的“牧羊人”到希斯罗机场接我们。
在诺丁汉,罗尼?芬顿主持了谈判。谈判开始后,我尽量保持冷静。科卜人开价很高,直到布莱恩?克劳夫参与时情况才有了转机。
他穿了一件旧绿色毛背心,带着他那条金黄色的猎犬。我逗着狗,其他人在谈钱。克劳夫指示罗尼?芬顿给爱尔兰客人们来点喝的。
“他怎么样?”克劳夫指着我问芬顿。
“他踢得不错,老板。”芬顿答。
现在他们步入正题。预付20000镑,在主力队踢10场球后再付10000镑,为森林队比赛20场球后再付10000镑。最后7000镑则要等我拿到五项爱尔兰冠军后付给科卜。
“成交,克劳夫先生。”我听见约翰?奥洛克说。
“这钱不会进你自己的腰包吧?”克劳夫大声说。
“克劳夫先生,我们放弃了一天的工作到这里来。是花了钱的。”约翰?奥洛克回答。
“OK,罗尼,给他们钱。”他转向代表团,说:“你们可以叫我布莱恩。现在大家喝一杯。”接着,他又扭头对着我和狗,厉声道:“除了你,你得叫我克劳夫先生。”我心想:上帝在创造这个人的时候准是打碎了模子。
森林队给了我3年的合同,周薪250镑,其中50镑为房租――我将和另外两个球员合住。此外,我还有每年1500镑的签约费,3年总共有4500镑。老实说,哪怕只有这笔钱的一小部分我也会签约的。像眼下这种结局,我的感觉就像中了头彩。
克劳夫先生让我在7月份报道,参加赛季前训练。我觉得像个百万富翁一样回到科克,而且在那以后的几天里,我伙同我的兄弟们和铁哥们――德里克?巴凯利和约翰?里根――
在小镇上到处跑,大吃大喝,庆祝我的胜利大逃亡。
返回诺丁汉的时刻到来时,我是悲喜交加。这是事关我一生的机会,可我又舍不得离开家。我们是亲密互爱的一家人,一直同甘苦共患难。我、爸爸、妈妈、丹尼斯、约翰逊、帕特和希拉丽都伤感地意识到某种东西结束了。